杨安泽这次的转身,最有意思的不是“他又创业了”。
2020 年竞选美国总统时,他最出圈的主张是 UBI:给成年人定期发钱。他当时的警告很直白,自动化和 AI 会掏空一部分劳动力市场,生产率红利会越来越集中到少数公司和少数人手里。
几年后,这个焦虑不再边缘。Sam Altman、Dario Amodei、Bernie Sanders 都在以不同方式谈 AI、就业和分配。观点并不完全一样,但问题指向相近:AI 变强之后,普通人怎么拿到一部分收益。
杨安泽的新动作,是不继续等华盛顿先给答案。他在 TechCrunch Equity 播客中谈到 Noble Mobile:用返钱鼓励用户少用手机,对抗注意力经济。
这件事的关键冲突很清楚:公共政策想解决分配,创业产品想改变行为。一个管公民,一个管用户。差别很大。
从UBI到手机返钱,工具变小了
Noble Mobile 的方向不复杂:平台经济靠占用注意力赚钱,它反过来给用户经济激励,让人少被手机吞掉。
这比“少刷点手机”更诚实。注意力经济不是自律问题。你面对的不是一块屏幕,而是一整套经过优化的商业机器。
但也不能把它抬成 UBI 的替代方案。现有材料只说明 Noble Mobile 的商业方向,没有提供用户规模、补贴金额、返钱来源、融资情况或效果数据。能判断的,是路线;不能判断的,是成效。
| 对比项 | 2020 年 UBI 主张 | Noble Mobile 方向 |
|---|---|---|
| 要解决的问题 | 自动化、AI 冲击就业和收入 | 手机使用过度、注意力被平台捕获 |
| 使用工具 | 公共财政、制度性再分配 | 产品设计、账单激励 |
| 面向对象 | 广泛劳动者和公民 | 愿意参与、愿意改变习惯的用户 |
| 核心约束 | 政治共识、财政来源、执行机制 | 返钱来源、用户留存、商业可持续性 |
| 能否替代对方 | 不能被产品替代 | 不能承担公共政策功能 |
所以,这不是“从发钱给全民”进化成“奖励少刷手机”。更准确地说,是同一个问题被切成了一个更小的产品入口。
对普通用户,它可能意味着一件具体的事:如果你本来就想减少手机使用,可以把它当成一种外部约束和账单激励。但不要把它理解成数字生活成本会被系统性退还。现在还看不到这个证据。
对创业者和产品人,启发更直接:数字健康如果只靠提醒、弹窗和周报,很难打过平台的增长激励。真要改变行为,必须碰钱、碰默认设置、碰收益分配。
真正受影响的,不只是刷手机的人
杨安泽当年的焦虑,核心不是屏幕时间,而是劳动者的议价能力。
AI 自动化冲击的是岗位、工资、福利和社会保障。它会影响客服、内容、办公室流程、软件开发等一批可被工具替代或压价的工作。具体程度还要看行业和公司执行,但方向已经足够清楚:一些人的劳动会变便宜,一些人的劳动会被重新定价。
这和少用手机不是一个量级。
Noble Mobile 能处理的是注意力成本:分心、沉迷、时间碎片化,以及用户在平台系统里被持续拉扯。它能触到一部分真实痛点。
但 AI 分配问题处理的是收入来源:谁拿到生产率红利,谁承担转型成本,谁在岗位变化中被推到更弱的位置。
对关注 AI 就业冲击和 UBI 的科技读者,我会把 Noble Mobile 看成一个信号,而不是答案。信号是:当政策迟迟不给回应,创业者会把公共问题拆成局部产品。动作上,不该只盯“某个产品能不能返钱”,更该追问公司和政府如何处理再培训、失业缓冲、税收与收益分享。
对关心注意力经济的产品人,真正该看的也不是口号,而是三个变量:返钱从哪里来,用户为什么持续留下,平台是否会为了商业收入反向鼓励更多使用。如果这三点讲不清,所谓“少用返钱”就容易变成漂亮但脆弱的激励实验。
这也是 Noble Mobile 的现实边界。产品会选择用户,政策必须面对公民。产品可以服务愿意尝试、能理解规则、能承受切换成本的人;政策要处理的是被裁员、被压价、被排除在新产业之外的人。
创业能填缝,不能替华盛顿算总账
我不想嘲笑 Noble Mobile。它至少承认了一件事:靠道德劝说打不过商业系统。
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。”这句话放在注意力经济里很准。平台用利润驱动用户停留,Noble Mobile 试图用返钱驱动用户离开。表面是反注意力经济,底层仍是激励之争。
这一步是对的。问题是,激励可以帮人做选择,很难重写分配规则。
美国政策机器慢,AI 公司快。资本、模型、自动化工具都在往前跑,华盛顿还要经过听证、党争、预算、选举周期。于是创业者开始填缝。
填缝有价值。少刷手机返钱,能让一部分人重新夺回一点时间。它也给数字健康产品提了个醒:别只做情绪安慰,要改激励结构。
但就业和分配不能被降级成手机账单问题。
接下来最该观察的不是 Noble Mobile 的叙事有多顺,而是几件硬事:返钱机制是否透明,补贴能否长期持续,是否只覆盖很窄的人群,以及杨安泽这类创业实验会不会被拿来替代真正的政策讨论。
我更担心最后一种情况。
一旦公共制度缺位,市场会很快把缺口包装成产品。用户得到一点返现,劳动者仍要面对岗位和收入的不确定性。创业公司可以把问题切小,社会账本却不会因此变薄。
杨安泽不等华盛顿,可以理解。刺眼的是,越来越多本该在公共桌面上谈的事,正在被搬进应用商店和手机账单里。
手机返钱也许能让人少刷一点屏幕。AI 时代的分配账,还是要回到更大的桌子上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