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营利医院花78亿美元请管理咨询，JAMA研究没看到明确改善

美国非营利医院请管理咨询公司的账单，被一项同行评议研究摊开了。

芝加哥大学团队 2026 年 5 月在 JAMA 发表研究称，2010—2022 年，美国非营利医院用于管理咨询的支出至少 78 亿美元。研究没有发现这些合同与财务、运营或多数患者结局的明确、系统性改善相关。

这不是一句“咨询公司没用”。证据没有走到那一步。

更准确的问题是：一家享受免税待遇的医院，花上千万美元请外部顾问做战略、降本、重组、收入提升，最后能不能拿出可验证的公共收益？

78亿美元是怎么被算出来的

研究用的是 IRS Form 990。美国非营利机构需要提交这份税表，其中会披露年度金额超过 10 万美元的五大外部合同等信息。

研究人员用机器学习方法，从这些披露里识别管理咨询合同。最后，他们找到 2010—2022 年间 306 家启动管理咨询合同的非营利医院，并把它们与未购买管理咨询服务的医院做匹配比较。

几个数字足够说明规模。

这里最容易混淆的是两个口径。

78 亿美元说的是管理咨询。250 亿美元以上说的是更宽泛的咨询支出，包含 HR、IT 等其他类型。前者是这项研究的主菜，后者说明咨询采购在非营利医院体系里已经相当普遍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事值得讨论。医院不是普通公司。企业请顾问，最后可以看利润率、股价、市场份额。非营利医院请顾问，还要回答患者质量、社区责任和免税资源怎么用。

钱从账上走了，公共价值不能只停在方案书里。

指标大多没改善，但也不能读成“咨询无效”

研究看的不是顾问 PPT 写得好不好，而是合同启动后的可测结果。

指标包括财务、人员、运营，也包括基于医保理赔数据的患者结局。比如净患者收入、运营利润率、现金可支撑天数，再入院率、死亡率等。

总体结果很克制：没有看到统计显著或系统性的改善。

唯一例外是卒中再入院率小幅上升。这是一个轻微负向信号，但不能被放大成“医院整体质量恶化”。目前只能说，在这组可观察指标里，管理咨询合同没有展现出清晰的正面结果，并且有一个具体病种指标出现了不利变化。

这项研究也有边界。

Form 990 只能看到达到披露门槛、且进入前五大外部合同的项目。小额合同、分拆合同、集团层面的安排，可能没有完整进入数据。研究比较的是行业层面的结果，不是逐个审计每个项目的目标、执行质量和内部阻力。

所以，合理读法不是给每一份咨询合同判死刑。

合理读法是：如果一类采购长期很贵、很常见，却在公开可测指标上看不到稳定收益，医院就不能再只用“转型需要外部专业能力”来解释。

这句话对管理层不轻。

真正受影响的是采购和研究问题

对医院管理者来说，这项研究会改变采购会议上的问题顺序。

过去很容易先问：这家咨询公司有没有医疗行业经验，报价能不能压，方案看起来是否完整。现在更该先问：这个项目要改善哪三个指标，多久复盘，谁来评估，达不到目标是否停付、缩项或不续约。

这会落到动作层。

医院董事会可以要求大额咨询合同先过结果框架，再过预算。CFO 可以把咨询费和护理人力、设备更新、慈善医疗、社区健康项目放在同一张表里比较。CEO 如果要推进上千万美元项目，也需要提前说明：哪些结果可量化，哪些只是管理便利，哪些暂时看不清。

对卫生政策研究者来说，下一步不是再喊一个更大的总数。

更有用的是把合同拆细：哪些是收入周期管理，哪些是裁员或流程重组，哪些是真正指向质量改进。然后看项目后是否降低等待时间、减少不必要住院、改善死亡率或再入院率。

这里还有一个现实约束。

医院管理有很多难题，不是内部团队都能解决。医保支付、商业保险议价、人员短缺、监管合规，都可能需要外部专业能力。把所有咨询采购都说成浪费，既不准确，也帮不了医院做决策。

我更在意的是另一点：既然非营利医院拿着免税待遇，就不能只证明自己“需要咨询”，还要证明这笔钱没有偏离公共使命。

对患者和社区居民来说，影响也不抽象。

一笔 1570 万美元的平均管理咨询支出，可能对应的是更多护士排班、设备更新、急诊流程改造，或者社区健康项目。医院当然可以选择请顾问，但选择之后，就该说明为什么这比其他用途更能改善照护。

花钱求方不难，难在验方。

这项研究的价值，不是把咨询行业钉在墙上，而是把非营利医院的采购问责往前推了一步：合同签下去之前，先把公共收益写清楚；合同结束之后，再把结果拿出来。